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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麥克尤恩 如果機器人寫出有意義的原創小說


日期:2018-11|來源:新京報|作者:沈河西

 

  伊恩·麥克尤恩,生于1948年,被稱為英國的國民作家,著有《最初的愛情,最后的儀式》《阿姆斯特丹》《贖罪》《在切瑟爾海灘上》《兒童法案》等多部長篇、短篇作品集,最新作品中譯本《堅果殼》和《我的紫色芳香小說》于近日出版。
  伊恩·麥克尤恩來中國了。這位在英國被譽為“國民作家”的小說家,10月25日抵達北京,10月26日在中國人民大學參加了“21大學生國際文學盛典”,做了一場以“數字革命”為主題的演講。盡管在新近出版的小說《堅果殼》里多次提到北京、提到中國,但因為這場活動,70歲的麥克尤恩才第一次踏足中國。
  10月27日,麥克尤恩接受了我們的專訪。采訪中,他談了對人工智能、性與性別、電影改編等問題的思考。
  檢驗機器是否有意識,可以用小說
  新京報:你在人民大學演講時提到,當一個人造人寫出第一部有意義的原創小說時,我們將有機會通過我們所創造的這些“他者”之眼看見我們自己,能不能再解釋一下?
  麥克尤恩:偉大的計算機科學家阿蘭·圖靈講過這樣一句話,在門簾后面有一個機器和一個人,你向他倆提問,如果你還是沒法區分哪個是機器、哪個是人的話,你可能只能假定——他們都是有意識的。這是一個很粗陋的測試。我認為最終檢驗一個機器是不是有意識的方法,就是去看它能否寫出一本有意義的原創小說。因為小說是一種非常私人的藝術形式,探索的是私人情感以及人和社會間的關系。
  新京報:能透露一下新書Machines Like Me會怎么處理你在人工智能這個問題上的思考嗎?
  麥克尤恩:這是一個更瘋狂的小說,背景設置在過去。故事主人公三十出頭,過得不太順利。然后他得到了一大筆錢,他用這筆錢買了第一個非常好的男性人造人,他帶這個人造人回了家,給他充了電。他有一個女友,而這個人造人也愛上了這個女人,所以這是一個比較老套的三角戀的故事,是許多電影里的一個經典情境。但這個女人有一個秘密,日后會慢慢揭露。我現在不想具體描述這個問題??梢灾v的是,如果你持某種觀點,她的所作所為是非常偉大的,但如果你持另一種觀點,她就應該進監獄。
  這個小說里的道德困境在于那個機器人采取了和敘述者非常不同的態度。所以什么是機器人道德?在何種程度上我們應該賦予機器人以道德準則?汽車制造商已經在面對這樣的問題了。在緊急情況下,你是救司機還是救路人?寶馬公司就面臨過這樣一個巨大的道德困境,他們還和哲學家討論過這些問題。
  跨性別問題是真問題,但我只能站在后面旁觀
  新京報:你曾說你不太知道Tinder這樣的交友軟件,如果你年輕的時候,比如在《在切瑟爾海灘上》里“性”從某種程度上說還是禁忌的年代,也有這樣的軟件,你會嘗試用一下嗎?
  麥克尤恩:我從來沒用過,這種代際間的分層是很令人驚奇的。在我那個年代,沒有Grindr和Tinder這樣的東西(注:均為陌生人交友App),或許,我部分覺得人和人的接觸是不應該由科技充當中介的,也許在這個問題上我有點迷信。
  如果我們生活在小村子里,你可以去當地的舞廳,房間一側會有女孩子們?;蛟S有人會鼓起勇氣問你能不能共舞一曲,也許那就是一段戀情的起點?,F在我們生活在大城市孤獨的人群里,大家得尋找其他的交流方式。交友軟件在這里流行嗎?我讀到這樣的新聞,但我從來沒用過。而且我結婚了。
  新京報:在《堅果殼》里,有一段說到社交網站上現在有71個性別選項,在我讀來是帶一點嘲諷意味的。你在一次訪談里講到跨性別議題時,說現在很多人把身份認同當成了一個可以從超市貨架上隨意選取的商品,但這存在問題嗎?
  麥克尤恩:那是臉書上的。最近的爭論是人的性別是否應該由XY、XX這樣的染色體來定義,還是說由一個人自己認同是男的或是女的來定義。女性主義者和跨性別人士在這些問題上討論得最激烈,但我沒法解決這個問題,我的意思是說,我只能站在后面觀看。
  女性們通過多年的努力換得了今天的地位,現在她們發現有男人說“我覺得自己是女人”,她們大多會說“好的,每個人都可以進來”,但也有的女性會說:“等等,我們想要有一點遠離男性的空間,我們生活在一個男性主導的社會,我們想要一小片只屬于我們的空間”。我認為這些觀點是真的,也是真的議題。我不會去嘲笑這些議題。我一輩子都會為這樣的事情拍手稱快。
  比如,在我20多歲的時候,我和當時有名的英國作家安格斯·威爾遜成為了好朋友。他和伴侶托尼生活在一個鄉下小屋里,他們承受了巨大的歧視。當然他們是非常大膽的波希米亞式的知識分子,是藝術家,他們覺得自由。但許多其他人不覺得自由。我的侄女和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我們去了她倆的婚禮,她們還領養了三個孩子。這些現在已經完全被接受了,一切就發生在這么短的一段時間里。所以(跨性別)只是往前多推進了一步。如果你可以開開心心的,不給他人帶來不快,那沒問題。
  改編作品最好先看電影再讀小說
  新京報:談一下兩部你根據自己小說改編的電影吧。在電影版《在切瑟爾海灘上》的結尾,愛德華去看了弗洛倫斯的演出,小說里沒有這段,為什么加了這一段?
  麥克尤恩:在小說里,她消失了,只是留存于他的腦海里。當你把小說里的東西移植到大銀幕上,你得尋找一些戲劇化的東西。電影不是一個能給你流動思考的媒介。所以如果我想要表現他的遺憾,我得給出一個場景。由于他處于人生和事業的尾聲,就合情合理地設置了演奏會這個場景,他倆從來沒有說過話,他只是坐在后面,然后兩人對視了一眼,所有這四十五年來的遺憾都在那一刻里表現出來了。
  小說里我寫了一大段他如何遺憾,如果他那天海灘一別后去找她,他們本可以又在一起,他本可以成為一個父親等等。我很感興趣的是,人生總是有這樣的時刻,你可以往左走也可以往右走,但往往在那一刻你是沒有那個意識的,人生中充滿了這些小小的事故。
  新京報:我覺得加了這一段讓這個故事變得有點俗氣,好像最后愛德華和那段羞辱的記憶和解了,但實際上沒有那么容易和解的,你怎么看?
  麥克尤恩:我不這么看,他早就忘掉那個新婚之夜與性有關的羞辱記憶了,他感到失落和錯過的是那一段感情。他找到過真愛,但他犯了錯,我是那么看的。
  新京報:我還注意到,《兒童法案》小說里有寫菲奧娜對亞當有過動心的時刻,而且她年輕時還愛過一個歌手,但這一段在電影版《兒童法案》里為什么刪掉了,覺得有點可惜。
  麥克尤恩:啊,是的,你是唯一一個向我提到這一點的,我非常高興,因為我自己也非常喜歡那一段。但我得為保留其他的部分而放棄這一段,拍電影的過程總是有很多這樣的妥協。
  新京報:是不是因為電影改編的時候需要作出很多妥協,所以你覺得電影是一種相對小說更淺薄的媒介?
  麥克尤恩:只有在下面這個意義上,我說電影是更淺薄的媒介,就是劇本里得把人物所有說的和想的都寫出來。而小說這個媒介偉大的地方就在于,它給你意識、情感、流動的思緒?!对谇猩獱柡┥稀返陌氩糠忠约啊秲和ò浮泛芏喽温涫菦]有對白的,都在腦子里,你得自己去想是什么對白。
  但問題是,如果你很喜歡一個小說,你很難喜歡改編的電影。我能想到的兩個成功的例子是約翰·休爾斯改編的喬伊斯的《死者》,李安改編的安妮·普魯的《斷背山》,都是短篇小說改編成電影精彩絕倫的典范。所以總體上,我覺得最好先看電影再讀小說,因為每個人腦子里都是電影畫面,而讀小說則像是私人的電影院。我很感動,你剛才提到的這兩個例子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但沒辦法,就是得現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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